传统ADHD治疗观点认为兴奋剂如利他林和Adderall通过直接增强注意力回路发挥作用，但华盛顿大学医学院Benjamin Kay和Nico Dosenbach团队基于ABCD研究5795名儿童的静息态fMRI数据及健康成年人验证实验，首次揭示这些药物主要作用于大脑的奖赏和觉醒中枢而非注意力区域。研究发现，兴奋剂通过模拟良好睡眠的脑活动模式，抵消睡眠剥夺的影响，使原本枯燥的任务变得更有成就感，从而间接提升专注度；这一机制在ADHD患儿和睡眠不足者中尤为明显，但对睡眠充足的神经典型儿童无效。该发现挑战了"兴奋剂直接增强注意力"的传统范式，提示临床诊断需排查睡眠因素，并为理解药物与安慰剂效应的神经机制及优化治疗策略提供了新视角。

2025年12月24日，Dosenbach及其研究团队在Cell（IF=45.36）上发表题为“Stimulant medications affect arousal and reward, not attention networks”的文章。该研究的创新之处在于，研究者首次通过大规模静息态fMRI数据，揭示了处方兴奋剂治疗ADHD的深层神经机制。研究团队分析5795名8至11岁儿童及健康成年人的随机对照试验数据，发现即使仅依赖觉醒与奖赏中枢的活动特征，仍能准确识别药物对大脑功能连接模式的影响，且该机制在独立验证实验中具有一致性。

这一发现颠覆了传统认知中"兴奋剂直接作用于注意力回路"的观点，首次证明通过数据驱动的神经影像方法，可以从复杂的脑网络中提取出药物实际作用的靶点——奖赏与觉醒系统。该研究不仅为理解兴奋剂与睡眠剥夺补偿效应的神经机制提供了新视角，还为临床精准评估ADHD提供了重要启示，特别是在解决"睡眠问题与多动症状鉴别诊断"这一长期困扰儿童神经科领域的关键问题上具有重要意义。此外，这一成果也为未来开发基于睡眠干预的个性化ADHD治疗策略提供了理论基础。

处方兴奋剂如利他林和Adderall被广泛用于治疗多发于儿童身上的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在美国，大约有350万3-17岁的儿童服用ADHD药物，随着更多儿童被诊断出患有该神经发育障碍，这一数字也在上升。长期以来，兴奋剂药物被认为可以通过作用于控制注意力的大脑区域来治疗多动症，但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医学院的研究人员的一项新研究对这一观点提出了质疑。

该研究首次表明这些药物主要作用于大脑的奖赏和觉醒中枢，而非注意力回路。发表在《Cell》杂志上的研究结果表明，处方兴奋剂通过使多动症患者更警觉、更感兴趣来提升表现，而非直接提升他们的专注能力。

研究人员还发现，兴奋剂药物会产生模拟良好睡眠效果的大脑活动模式，抵消了睡眠剥夺对大脑活动的影响。

为了了解兴奋剂药物如何影响大脑，研究团队分析了静息状态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数据——这是一种显示一个人在未从事特定任务时大脑活动的神经影像技术——数据来自5795名参与青少年大脑认知发展（ABCD）研究的8至11岁儿童。

研究团队采用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成像（rs-fMRI）技术，结合网络水平分析（NLA），发现了令人惊讶的结果。背侧注意网络（DAN）、腹侧注意网络（VAN）和额顶控制网络（FPN）——这些传统认为的"注意力中枢"——在服用兴奋剂后没有显著变化。研究具有95%的统计效力检测这些网络的变化，但结果为零。相反，躯体-认知动作网络（SCAN）和运动网络的功能连接显著降低，这些区域与去甲肾上腺素转运体密度高度相关，是调控觉醒状态的核心区域。同时，突显网络（SAL）和顶叶记忆网络（PMN）的功能连接增强，这些区域与多巴胺系统密切相关，负责奖赏预期和任务坚持性。

图1 兴奋剂相关功能连接差异

研究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兴奋剂产生的大脑连接模式与"获得充足睡眠"几乎一模一样。睡眠时长与兴奋剂效应的脑图相关性高达r=0.58，两者都在运动皮层、听觉皮层和视觉皮层表现出相似的功能连接变化，这种相似性与去甲肾上腺素系统密切相关。更惊人的是，在服用兴奋剂的儿童中，睡眠不足对大脑连接的不良影响被完全"抵消"了。换句话说，兴奋剂暂时"拯救"了睡眠剥夺的大脑。

图2 睡眠持续时间相关的功能连接差异

研究分析了学校成绩、NIH认知工具箱和n-back任务表现，结果显示：ADHD儿童服用兴奋剂后成绩显著提升，接近正常水平；睡眠不足的儿童服用后也能显著提升，抵消睡眠剥夺的负面影响；但对于睡眠充足的健康儿童，兴奋剂无显著提升效果，仅反应速度加快约100毫秒。这一发现彻底打破了"聪明药"能让人变聪明的神话——兴奋剂不能提升认知能力，只能让低于最佳状态的人恢复到正常水平。

图3 睡眠时间和兴奋剂使用对大脑的相互作用

传统理论认为，ADHD是多动症儿童"注意力系统故障"，兴奋剂直接修复注意力。新研究提出替代解释：多巴胺能投射增强突显网络（SAL）对枯燥任务（如数学作业）的奖赏估值，顶叶记忆网络（PMN）增强目标导向行为的记忆保持，结果是孩子不是"更能集中注意力"，而是"更愿意坚持完成任务"。这解释了为什么兴奋剂既能治疗ADHD（减少任务切换），又能治疗发作性睡病（促进觉醒）、辅助减肥（抑制食欲）和提升运动表现——核心机制是增强"驱动力"，而非"注意力"。

这项研究带来重要临床启示。约一半美国儿童睡眠不足，改善睡眠可能是更安全有效的"认知增强剂"。兴奋剂对睡眠充足、无ADHD的健康儿童几乎无认知益处，滥用风险大于收益。同时需关注兴奋剂使用者的睡眠质量，避免慢性睡眠剥夺的累积伤害。

这项研究通过大规模脑成像和严格的实验验证，重新定义了我们理解精神兴奋剂的方式。正如研究者所言："兴奋剂让我们更能忍受枯燥，而不是让枯燥变得有趣。"对于数百万正在使用或考虑使用这些药物的家庭，这或许是最需要听到的信息。

参考文献

Kay, Benjamin P. et al. Stimulant medications affect arousal and reward, not attention networks. Cell, Volume 188, Issue 26, 7529 - 7546.

资讯来源

Stimulant ADHD medications work differently than previously thought

编译：苏亚涛

审核：姜震宇